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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丑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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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8 20: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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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王冉 于 2018-12-12 15:35 编辑

                  丑娃

        丑娃姓郭,出生时阔嘴,凸目,塌鼻,接生婆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丑的孩子。

        窗外屁颠屁颠等着孩子出生的爹看了后心凉了半截,默默地出门抽了半宿的烟。孩子再丑终归是自己的种,当爹的过了几天叹了口气说:“就叫丑娃吧!”

        丑娃皮实,长得虎头虎脑。二十岁那年父母相继去了世,虽五大三粗,干活一人顶仨,无奈人丑,一直是光腚棒子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丑娃像圈里的猪无忧无虑。

        当矬腿的东洋鬼子侵占大半个中国时,地僻路遥的村子尚一片宁静。

         好日子总会到头。一个黑咕隆咚的夜,丑娃睡前觉得自己眼皮跳个不停,半夜,整个村子的狗都在狂吠,光屁股睡觉的丑娃在被窝里被几个拿枪的人抓了壮丁。

         训练了两个月上了战场,丑娃人丑,连阎王都嫌弃,随部队转战几年后,慢慢地从新兵蛋子熬成滚几次锅的老油条。

        这年冬天,战斗愈加惨烈胶着,冷寒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双方拉锯般争夺阵地都无功而返,阵地前尸横遍野。     
         劳军的饭菜较以往丰盛,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最后一顿饭,大家一拥上前可劲地造。丑娃连吃几大碗猪肉炖粉条,夜间腹中雷鸣,急忙奔至几十米外方便,挪了几次坑哼哼唧唧“窜”了好几堆,刚提起裤子又腹痛如绞,只好接着蹲坑,直到肚子里的“存货”卸尽才好受点,等到深一脚、浅一脚回到战壕一看,枪没了!

        中国积贫羸弱百年,军事物资极为匮乏,丑娃打了几年仗才混支“汉阳造”。故战时军纪甚严,枪即是命,枪在人在,丢枪者杀无赦!

        夜黑如漆,丑娃丢了枪哪敢声张?摸摸索索寻了半夜也不见枪的踪迹,后背冷汗如浆!突然想起平时和自己有过节的那个姓刁的斜眼班长,刁班长眼斜心不正,仗着自己是连长小舅子,经常欺压班里的士兵。杂牌军军纪散漫,死一批再换一批,空闲时手中的军饷都用来吃喝嫖赌了,上面的官都忙着捞钱,这些破事也懒得有人管,刁班长有次赌钱欠债不还就挨过丑娃的一顿打。

        丑娃愣了半晌,把心中熟知骂人的话骂了几个来回,恨恨地跺了跺脚,罢!罢!罢!,老子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摸了两棵手榴弹,往腰间一别,背插大刀,直奔鬼子阵地而去。

        鬼子战壕相距几百米,后有座破庙,庙外几个鬼子正耷拉头酣睡,旁边篝火正旺,几支三八大盖支成一圈,一挺歪把子机枪忽闪忽闪泛着红光。自从来到中国后,鬼子几乎战无不胜,以至于晚上站岗都可以有大把时间梦见花姑娘。

        丑娃蹑手蹑脚近前,手起刀落,一个鬼子的头应声滚地,旁边鬼子眼皮刚睁半开就永久闭上。其他鬼子被响声惊动,刚欲起身逃窜,被丑娃左劈右砍,瞬间毙命,离得远点的鬼子跑出几步,丑娃手中刀脱手而出,穿背透胸,鬼子哇的一声,扑地而亡。

        丑娃听见庙内如炸窝蜂巢,嘈杂声起,忙伸手将枪攒齐,夹在胁下,见旁边一木箱子弹,左臂一揽,甩至肩上,撒腿狂奔,跑出十几步,回头见庙门蜂拥出几个鬼子,端起歪把子一阵扫射,鬼子应声倒地。跑不了多远,耳后枪声大作,丑娃转身伏地,两颗手榴弹冒着青烟先后出手,炸倒一片,接着拾枪飞奔,丑娃觉得自己再长两条腿都跑不了这么快。暗夜里一道道火线从背后划过,枪声惊得巢中的鸟仓皇乱飞,眼前黑蒙蒙依稀可见树的轮廓,一路跌跌撞撞,脸上身上不知被树丛划过多少道伤痕浑然不觉,渐渐地,枪声越来越稀,眼见阵地就在眼前,丑娃眼前一蒙晕倒在地。

        丑娃夜间打死十几个鬼子,夺了五六把枪,在那个放屁都当做炮仗邀功的时期被层层上报,战区长官极为重视,表彰会开得隆重而热烈。

        丑娃升为排长,望着胸前鲜艳的红花,手中捧着十几块明晃晃的大洋,黑娃的嘴咧得像炸线的裤裆。

         丑娃望着主席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第一次不觉得自己丑了,脸上的每个褶子都像绽开的花。眼睛余光瞥见旁边给自己授勋的长官嘴唇在不停地一张一翕,吐出铿锵有力的字眼,只是内容过于冗长,听着听着思绪便从躯壳里飘了出来……

        丑娃想起了邻居女孩,那一笑就梨涡轻现的粉脸,可惜就没正眼看过俺,偶尔瞅俺一眼,眼中尽是白眼珠。可是她爹刘老栓贪财啊,要是把这十几块大洋往他手里一捧,那眯眯眼也得放光来,准保把闺女嫁给俺……丑娃刚咧嘴笑,忽看到长官针芒一般犀利的眼神,瞬间戳破了梦幻中的那个五彩缤纷的泡沫,硬生生地把笑容憋了回来。

       会后庆功宴很丰盛,首长的祝酒词只是耳边风,没人去听,大家只顾风卷残云般地吃。

        丑娃敬与被敬了不少酒,脸红得像猴屁股。瞥眼望去,不远处刁班长筷子如失火,连吃加喝,吃得正欢实。

        丑娃本来胸中有一团火,转眼一想:不是那老小子偷了我的枪,我还不会夜闯敌营,打死那么多鬼子,也不会立功,这么说还得谢谢那鳖孙?!

        边想这边走向刁班长桌前,说道:“感谢你老刁,没有你拿走我的枪,哪有我今天?

         刁班长正撕着一根鸡腿,吃得腮帮鼓鼓,满嘴流油,听丑娃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不觉一愣,边嚼边开骂:“龟儿子!你现在升官了,爬在老子头上了是不是?可你别忘了,你也在老子手底当过兵!我想整你不假,做梦都想揍你龟儿子,可是那天半夜部队换防,我们后撤了呀?”

        丑娃一头雾水,愣愣地不知所以然。

        刁班长猛然把嘴里的肉一咽,两只斜眼瞪如牛蛋,吼道:“你个驴日的!拉滑屎,回来后跑错战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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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8 23: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久不见王大师撰文,厚积薄发,乍一出手竟然来了一篇惊世骇俗的~
真挚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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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9 01:12: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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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9 07:05: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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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9 10:48:01 | 显示全部楼层
灵璧曙光 发表于 2018-12-8 23:09
久不见王大师撰文,厚积薄发,乍一出手竟然来了一篇惊世骇俗的~

两个月前写好前半段,一直构思结尾,昨天灵光一闪,一挥而就。
[发帖际遇]: 王冉 在灵璧家园发帖时在路边捡到 4 块 大洋,偷偷放进了大队书记的口袋.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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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9 10:48:31 | 显示全部楼层
华海浪 发表于 2018-12-9 01:12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施主要化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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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9 10:48: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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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9 10:50:00 | 显示全部楼层
描写细致。
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年逾古稀,夕阳晚照。
老有所为,老有所乐。老而不服老, 路漫漫兮,
我将阔步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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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9 14:33:05 | 显示全部楼层
刁班长的造型很国军
猎猎西风散发飘
粗碗浊酒风骨傲
归置几案小蓬莱
山水灵璧溪月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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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9 15:03:3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邵老师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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