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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先生之死(谢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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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8 10:27: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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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贵每与老婆吵架时,老婆总会狠狠诅骂:“你早晚死在书堆里。”曹贵不以为悖,反笑着回应:“正得其所。”
曹贵的书店曾开得极大,在小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占有三间门面,楼上楼下皆是图书,购书者甚众。
曹贵常常天南海北的跑各个城市选购图书,聘有三四个店员,既做老板又当小工,里里外外忙活,并和志同道合的同行每月发行一期《读友》。他在楼上辟了书室,每有闲暇,便聚三五良朋交流心得,清茶一壶,淡酒一杯,谈古论今,钩深致远,会心会意,不亦乐乎。
图书皆出自各大名社:中华书局,人民文学,上海古籍之类。分为文学,哲学,艺术,社科……书籍印刷精良,纸张柔韧,面目内容皆清新可喜,或大家气象,或沉蓄蕴藉,或宛然可亲,品味高雅,没有一本不能入目的烂俗之物。很多人慕名而来,称意而归。
曹贵少年家贫,辍学求工,未能求学深造,引为心头重憾,他在书店迎面处悬挂匾额,上书:“贫者因书而富,富者因书而贵。”曹贵老婆不以为然。因为曹贵既没大富,更未必贵,闲暇时混读了几本书,装了一肚子酸水,便就是汗牛充栋,仓库里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图书罢了。
如今曹贵仍开着书店,只是远远搬离了繁华地段,缩在花鸟市场的一角,门面一间,门头窄小。也没了店员,《读友》因为资金短缺早已停办。
如今互联网通行,电子产品泛滥,闲暇时间都消磨在手机上。况且人心浮躁,处处向钱看,哪有闲心读书?就算买书,网店方便快捷,变换花样搞促销活动,快递直接送到家,谁还到实体店消费?最有实力的新华书店也改换门庭,变成了手机大卖场。偏偏曹贵开书店既久,中书毒不可救药。宁可抱残守缺,也不肯随波逐流。坚持着自己的三不经营理念:不卖盗版书,不卖教辅书,不卖畅销书。拒绝各种手段推介图书。
如此,书店生意每况愈下,入不敷出,连房租也挣不上。当初的同行不是改行就是改变观念,专卖曹贵鄙夷的三不卖,然后进行各种促销轰炸,生意风生水起,利益丰厚。
县城一中的校长是曹贵的朋友,曹贵老婆建议丈夫为学校代购教辅资料,遭断然拒绝。于是又瞒着曹贵偷偷进了一批盗版畅销书,被曹贵付之一炬。曹贵老婆气得要死要活,指着曹贵鼻子骂:“你是商人,装什么清高,同样都是卖书,怎么不是卖?”
曹贵硬铮铮的摔下一句话:“卖,也要卖的有节操。”
曹贵和老婆分居了,曹贵在书店的阁楼独住,日常作息都在店中,虽然购书者寥寥,妻子冷落,曹贵不以为意。
每到夜间,曹贵坐拥书城,如同帝王君临自己的城堡,环视书屋,书架林立,四壁满满,只觉得满心欢喜舒畅。每有虚浮戾气,开卷立消。在这狭小的空间,他的内心充满了光亮和幸福,他把自己的内部世界延伸得饱满广阔。
任何时代都是需要书籍的。不是吗?曹贵的手指从一本本或厚或薄或古或远的书脊上抚过,如同抚摸着一张张生动鲜活的面孔。真正的好书不应该寂寞,他要把这些广阔和浩荡的灵魂继续引荐给后代。那些被电子产品荼毒的少年总让他记起十五岁辍学求工的自己,他在工休时躲在角落里疯狂捧读着克扣餐费买来的书籍。那些真诚正直的灵魂给予他源源不绝的支撑和希望。
现在曹贵已经是四家学院的客座教授,更兼几所中学的读书顾问。虽然每次都是义务讲座,但面对天真明亮的眼睛他总是激情昂扬,血脉贲张。
一个很寻常的夜晚,曹贵早早关闭了店门,他明天要参加学校的读书活动,他为学生们开列了长长的阅读清单。并准备带一部分图书捐赠给学校。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曹贵的手修长白皙,长得非常书生气,经过他双手写成的清单,字迹遒劲方正,他整理出来的图书,竟有了呼吸和温度。
他是抽取书架最里层图书出的事,木制的书架沉重笨拙。没有三五个人挪动不得。曹贵踩在高凳上攀住书架向内壁掏取,书塞得太过紧密,曹贵需要两只手用力往外拽,书架晃动起来。他忘了书架的一只木腿是用砖头垫着的。书本纷纷从倾倒的书架里向他压下来时,曹先生在漫天绽开的黑暗中看到无数双微笑的眼睛于虚空之中迎接着他。
第二天,人们发现了埋在书堆里的曹贵和他桌上的长长书单。
小城的高校和中学组织全城的学生为曹贵开追悼会,悼词上说:曹先生——我们这个浮躁时代真正的灵魂守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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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8 11:14: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璞斋主 于 2019-1-8 11:16 编辑

金陵这丫头好勤奋噢,天天发美文。
老婆骂:你早晚要死在书堆里....
曹贵笑着回答:正得其所.....
好一个潜心的读书人....
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年逾古稀,夕阳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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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8 13:17: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谬赞,我只是觉得好玩,用图片配上文字更有感觉,谢谢您的鼓励厚爱。愿意做一个安静读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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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8 15:23:4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曹先生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基本上鲜见了~
真挚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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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9 09:33:43 | 显示全部楼层
金陵 发表于 2019-1-8 13:17
老师谬赞,我只是觉得好玩,用图片配上文字更有感觉,谢谢您的鼓励厚爱。愿意做一个安静读书的人。

丫头爱读书,好样的!
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年逾古稀,夕阳晚照。
老有所为,老有所乐。老而不服老, 路漫漫兮,
我将阔步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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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 14:18:30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悲可叹可怜的曹贵,这个社会遗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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